鹭鲨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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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青】怙恶不悛 2

[夜青/短篇/R18]《怙恶不悛》(二)

世说确有劫数,这十里村庄的村民原本是从北方荒蛮之地迁徙到此,一路上风餐露宿饿死冻骨,被迫生活而沿途打家劫舍抢夺粮食农具渐渐半打半摔来到鸣叶山脚海边定局。原本人数稀少,后来生息繁殖逐渐壮大。因原本粗野性子而霸占整个山源,只让本族人上山狩猎采摘蔬果,赶走附近居民,这不禁间就落入了画地为牢封闭自锁的境地。

只是这因果报应夜叉并不关心,他虽居住海底,却常有上岸寻欢作乐。人类过多,他觉扰他清净,又看不惯他们亲朋好友群居而伴日落朝夕亲密无间这才作出这等恶事。

他觉得,全死光了确实好,可有一个人留着这也并不让人讨厌。反正也没人跟这和尚结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孤身一人。

他看青坊主茕茕追求自己的道。嗤笑不屑。

一个月过去,青坊主一人收拾岸边残局,一件僧衣沾满尘土,素旧不堪的袖子终于划开口子。大师不理,见无法缝补,径直全数撕下扣做绳结将宽敞衣服的余里衔系起来,作一副劳动苦工的模样。

夜叉盘踞树梢间看他,目光顺着他裸露的皮肤和纤细薄嫩的脚踝慢慢向上,盯着他头顶的那一片刚刚落下的枯叶。

青坊主指间拾起石子,向身体斜后方打去。

夜叉诶叫一声,跳下树来。

青天白日,这妖更是不加收敛,胯间裆布徐徐散开,露出一双修长健壮的腿。他拖着木屐不修边幅地走向青坊主,大师静静地看向他,眼神平淡。

夜叉得趣,嘴角咧开:“大师这收拾完毕,欲向何行?不伐我啦?”

青坊主双手合掌,淡淡道:“这几日我参悟其中缘由,这十里村庄的百条性命也是对了因果,只是却不该放你继续作恶。忽然想到:伐你毁你肉身,治标不治本,你心中不改性情,脑内不明事理,我毁你几次,终究也是无果。再说佛法普度众生,要走这理才是。”言罢,他低吟一句佛号,面目庄严。

“这是想着要渡本大爷了?”夜叉衔一草叶,耷拉眼皮。

青坊主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自己的事。夜叉用脚背磨了磨腿肚的痒,漫不经心,不以为意。

转瞬又到三月,桃李芳菲,山间树木尽数茂盛生长,春意盎然。夜叉赤脚走进山林,欲寻一游爽清凉去处。这几日全听那和尚讲经念佛,浑身只觉文绉绉得酸臭,哼,这和尚任凭他怎么逗趣打笑均一个样子,口中念了又念那阿弥陀佛,作势重头再讲。

他却不愿听,偏要洗一洗这圣洁佛尘不可。

到一素湍绿潭,夜叉尽数脱掉衣服,跳进水中,猛扎一个水花。一时间,清凉透心,好不自在。在潭中游遍一圈,夜叉便上了岸,心思活泛,想着要去逗弄那和尚一把。这厢衣服也不穿,径直披肩搭背就这么出了林子。他所到之地,草木野兽精怪全数逃离,飞鸟掇窜,动静传到青坊主耳朵里,不禁皱眉转头,就看到这妖赤身裸体毫不知羞地光屁股坐在一石头上戏谑看他。

青坊主席地而坐,正诵佛经,见他这般来了,口中也未停。

夜叉没了意思,但也没穿衣服。他伸了伸长腿,歪头看向青坊主雪白脖颈,又看他白发披肩包裹的俊朗面容,这想了想,忽然欺身过去,捏住他的手腕。果不其然,脉搏跳动极快。夜叉大笑,说道:“你常说佛说佛,这般见我却心口不一,口中说佛经道理,心思去向却不知是否是那莲花座。”

青坊主口中停讲,抬头看他,眼神依然平淡。要不是夜叉抓了他手腕晓得他把柄,不然还真看不出这禁欲和尚是个什么心态。

青坊主道:“我不辩。”

“不辩?”夜叉像是被走了一招怪棋,摸不着头脑。

“我修行未到,人欲亦然。见之美好事物心中是有所动,这是苦修路上应有的诱惑与劫难。我要所做之事就是努力消除这些欲动,并带领信徒一起为之前进。你所指出我心不正之事,我不辩。”说罢,大师嘴角轻抿,闭上眼睛,似是忏悔。

夜叉喜他这般坦诚,原以为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不料还算有点知冷知热。那一句秃驴假清高,现在也只剩秃驴。

“喂,秃驴,你说这是美好事物,为何又要抗拒?”夜叉再问。

“我信其价值,但其所产之物并非是我道所接受,坦诚心理又克制欲望,这并不矛盾。”

夜叉听后,便更加越发喜欢他起来。他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本大爷从未见过你这等让人讨喜的乐子。”

青坊主静静看他,低吟佛号,不予理会。

春日繁花似锦,夏日炎热袭来,七月流火一过,夜叉仍是一副桀骜不羁赤裸上身的模样。青坊主如今也已见过他各种衣衫不整的模样,虽然已经习惯,可是嘴上还是免不了言传身教,授予礼义廉耻。只是夜叉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仍然我行我素。

除却要渡这顽固不化的妖怪之外,青坊主也仍然要抽出段日子外出四处云游布道。一袭青白僧衣浪荡风中,斗笠正戴头顶,目不斜视,淡定目光隐在暗处。夜叉斜躺看他,只觉这人才是块顽固不化的石头,当然,石头都说风吹日晒要风化成灰,这家伙反倒越经摔打越为坚韧不拔偏执我行了。

不知过了多少月,一夜,青坊主外出而归。夜叉躺在树上喝酒,正起兴醉浓,颇为快活。不料鼻尖探到他的气息,不禁因平时各种束缚说教而放下酒瓶。还未反应过来这小小的变化,他便看到青坊主已经改了装扮,静立树下抬头幽幽看他。

原本的青白肃静僧衣,现在反倒弄成绿黑橙相间的深沉道衣,厚重加持,领间竖起遮挡装饰,半掩风尘面容,说不出的隐晦冷酷。夜叉细细眯起眼睛,半晌,又叹又嘲道:“和尚,你执念太深。”

青坊主看他,卸去面前遮掩装饰,淡淡道:“给我尝尝这酒的滋味罢。”

夜叉见他面上隐约浮现的莹莹妖纹,不再多言,将酒瓶子扔给了他。

青坊主不善饮酒,只喝几口便口舌灼烧,他咳了几声,摇摇头,将瓶子双手还给夜叉。独自盘坐而立,微垂头颅。静默半晌,青坊主道:“我并非不通晓事理之人,现如今也破戒尝了这酒滋味,不明白世人为何独独贪念这等俗物。我布道修尘只为让他们知佛理修为,远离红尘烦琐。只是红尘人终被红尘物所惑。”

夜叉轻笑,道:“莫说人,连妖中万事也分贪嗔痴。欲望岂可轻易斩断?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单恋鬼女红叶一人,终日借酒消愁,不得其所。嘁,没甚出息。桥上雨女思恋亡夫,哭得花容憔悴苦苦守锁心扉。啧,那模样也见着心烦。所谓福神惠比寿却也担心福祉与人类贪念间的互相平衡,只是那矮个子老头儿的金鱼坐骑本大爷瞧着还算有趣,下次定要夺来玩玩……和尚,这等世界,独善其身已是不易,哪来什么佛道加持,你这说法不立,实是空中楼阁。”

青坊主细细听说,不觉间也已月上梢头,已过半晚。夜叉酒意睡意上涌,只觉今晚这和尚异样安静,不见之前那番烦人说教。这乜斜着看过去,发现这厮眼尾妖纹愈加明显。

夜叉嗤笑,又嘲又讽,唱出不着边际的小调歌。

细听,正曰:“云游郎君不知处~月上梢头照禅心哩~”

袈裟染血,禅杖伏魔,以证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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